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瞿秋白—终究是个文人
发布日期:2025-05-21 18:05    点击次数:155

我喜欢瞿秋白,和他的政治信仰没有关系。

我倒觉得正是因为这个信仰,毁了他的一生。读完他的《多余的话》,我感觉他给自己的定位还是准确的——文人。

这个文人不是指一般的有专业特长的知识分子,那样毕竟具有工具的价值。瞿秋白的的文人,是指自己都懂一点,但都不是很懂,既没有系统的研究也就没有相应的成就。

他引用过清朝一个汉学家的话,“一为文人便无足观。”

这样的文人,就如家庭中的软装。如果你讲究生活的品味,这软装不能或缺;如果你只是为了实用,这种软装就成了累赘。

我们看到经济型住房是没有这些软装的,养一盆绿萝都很占地方。放一只鱼缸,都可能成了夫妻离婚的原因。

只为了居住而不是为了生活的空间,是不需要软装的。

软装只适合于宽敞的空间和有品味的主人,这两者缺一不可。

瞿秋白所说的文人,就是社会或者说国家的软装。他只适合在一个和谐、富裕、相互友爱而不是相互敌对的社会环境下的存在。

二三十年的中国,是不需要这样的文人的。

我们衡量一个社会是否文明、是否和谐,甚至是否发展,主要的指标就看有没有这样的文人,不是个案而是成批。

这样的一批无以足观的文人,能够存在,能够过得体面,说明了社会的包容,说明这不是一个完全物质的社会。

社会的精神文明,就是这样的一批文人无意中创造的。就像一栋奢华的大楼,提升它品味的就是摆放在室内的那件摆件。

这样的非工具性的文人,是一个国家的摆件。

瞿秋白要是真想做这样的文人,实际在当时的环境也是有机会的。他做不了鲁迅,也可以做林语堂、梁实秋,最不济做个获释后的陈独秀,在民国这样人文环境下,他也是可以过得很独立的。

一个终究是文人的瞿秋白,阴差阳错地选择了政治。这开始就不是他的主动选择,可一开始就让他无法脱离。

当他踏上北去的列车,进入苏联的那一刻起,他的人生就和政治挂在了一起。

他还是想做文人的,翻译一下俄国的文学作品,但他的职业又让他不得不翻译政治类著作。

这些作品对他来说,也是一知半解,他是为了翻译而去翻译,就像他自己承认的,他也根本没去好好研究过,到底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
但他还是翻译过来了,影响了许多人的信仰。这些人的信仰就来自他一知半解的翻译,就如他自己承认有许多都是错的。

那个时候的苏联是在输出革命,这种行为放现在就是颜色革命,就是颠覆他国政权。当时没有这样的说法,许多人都以颠覆自己国家的政权为使命。

瞿秋白一开始是信仰无政府主义的,他在苏联接受主义马克思,就是觉得马克思有个共产主义社会,那个社会可以没有政府,没有阶级、没有压迫,也就是和他信仰的无政府主义完全一样,这是他接受主义马克思信仰的原因。

但走向共产主义需要有个过程,需要阶级斗争,需要消灭另一个阶级,当然就免不了暴力。这一些他也理解,可他的兴趣不在这里,他还是只想着当个文人。

但他的担子已经挑起来了,他做了这个组织的主要领导人。他做领导人的时候,正是这个组织到处武装反抗的时候,他又去井冈山根据地呆了一段时间。

这让他的身份完全改变,他不只是一个文人,他成了一个组织的领导者。尽管他一直说,自己对军事没有兴趣,可这些军事行动都是在他做负责人的时候发生。

他自然就要承担这样的责任。

从文人向政客的转换,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,是主动还是被动,瞿秋白都已经说不清了。

这个身份在当时就是匪首,是颠覆政权,只要被抓获命运就已注定。

瞿秋白也是可以给自己找到一条生路的,那就是投降,就是供出同伙,就是声明改变自己的信仰并表示忏悔。

但中国的文人,尽管百无一用,却又有着自己的坚持。对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,不管对错。

瞿秋白的从容就义,不是西方式的壮怀激烈,而是东方式的冲淡从容。

他对死亡的理解也完全是东方式的:人之公余,为小快乐;夜间安眠,为大快乐;辞世长逝,为真快乐。

1935年6月18日,他的战友们在四处寻觅目的地的时候,他走到了人生的终点。

这一天是他文人生活的极致。

对方把他安置在中山公园八角亭内,设美酒、奉佳肴,让他自斟自饮,无人干涉。

这种尊重,是人性美好的体现。不因政见不同,而变成私人恩怨。

瞿秋白喝完酒后,缓步走出公园,手执香烟,神态自若。如果身后没有一帮军警,那就是一个文人的夏日登山漫步。

找好一块地方,面北盘足而坐,告诉行刑者:“此地甚好。”

此时的瞿秋白不是害怕行刑,而是渴望那颗子弹能让他卸下所有的负累。他要去过他的真快乐了。

一个阴差阳错卷入政治的文人,又因文人的固执和坚守,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失去了生命。

他如果只是个文人,也不会死得这么早;他如果真是个政客,也不会这样死;就是这种文人的本性和政客的外表,最终将他送向了死路。

他临终前写的《多余的话》,对于视革命为当然的人,就是一种软弱,可对于一个文人来说,这是他思想的必然。

这篇篇幅不长的文章,给我印象最深的,不是他对自己思想的剖析,而是最后的一句话:中国的豆腐也是很好吃的,世界第一。永别了!

哪个革命者的遗言不是悲壮激烈的口号呢?只有文人,在生命的最后还会想到世间的美味。

这是他对生的留恋吗?我觉得不是。

他在肯定自己来过这个世界的价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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